意飞珍藏-8.旅行的意义

Standard

(一)

从三年前的印度之行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旅行。但此次的寒假出行,却多少还有点“被迫”的意思:寝室在考完试后就把所有人“赶”了出来——宿管也要回家过节。从翡冷翠到威尼斯到科莫湖再到都灵和雪山,一路向北固然有不一样的精彩,但途中却不时觉得自己快要忘记一个人旅行的初衷。

         一个人旅行的第三年。

         当初拥抱世界的豪迈当然还历历在目,却已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加之一到旅行便不可救药地染上随性、疯狂、不靠谱的凯鲁亚克式性格,更是让我常在某个时空下恍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好在最终会在忘记之前回想起。我的旅行的意义。

Carenno的小荒山。孤独的自由。

Carenno的小荒山。孤独的自由。

(二)

科莫湖区的住宿非常难找,我便阴差阳错地投宿在十公里开外的一个鸟不拉屎的山间小镇Carenno。到达的那天傍晚,因为公车节假日极不靠谱的运营时刻调整,我在中转站Calolzio Corte下车后才发现错过了末班车。在周遭满是黑人(我错了T.T),手机又打不通电话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家华人超市帮助我联系到了山上的旅店,另一位住在Carenno的女兽医更是好心地搭车载我去了旅店。

由于前一天的这番折腾,加之Carenno本就是个小城,2011年的最后一天原本打算在漫步、静养中度过,顺便梳理一下充满故事的2011。不到十分钟即走出了所谓的“市区”,沿路是一片片宽阔的养马或养驴的草场,上面则是伦巴第寒冬特有的深墨绿或深棕红色山丘——“深山老林”一词最好的注解。

走着走着,嗜好爬山的躁动还是让我发现了隐藏在一个小屋后的“秘密通道”。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上小荒山的路,只是出于好奇而想一探究竟。况且虽不是伺候妥当的水泥石阶,但好歹明显能看出是供人走的路,因而也就通过了我那道极低的安全防线。

山脚下可爱又害羞的小毛驴儿~

山脚下可爱又害羞的小毛驴儿~

走了五分钟发现是条山路。起初是一如既往地感到兴奋:之前还触景生情地怀念起三年前的大吉岭深山老林的那三十分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另一个国度重温。但随着山路碎石的逐渐增多,我也能明显感到自己心跳的加速。客观地说,这样的小荒山一般无论是否有人出没都会让人紧张。但即使警惕危险,都不曾有过哪怕一秒的犹豫想要回头。很多次我回过头来问自己,危险真的发生该怎么办。各种奇思妙想后,最切实的答案还是悲观的“没办法”。但不同于三年前在大吉岭想着“死在这里也不错”的轻狂,现在的我越来越感激地相信自己的recklessness总能得到宽容:三年前的三十分钟以遇到好心的大吉岭公务员带我下山而告终,而此刻荒山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小时索性直把我带到了山顶的草甸。沿途的风景虽不曾有贝尔加莫“美翻了”那般的震撼,但至少与之前在科莫湖所见十分不同,因而也就值得。想着从前每次路过连绵山丘,都会想象如果爬到那顶部会是怎样的情景。在2012年到来之前,终于可以说上一句I came, I saw, I conquer,竟也孩子气地感到无比自豪。同时,想着这些道理在千年前就已被古人说透(王安石《游褒禅山记》: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也不禁哑然失笑。

虽是鸟不拉屎的荒山,但沿途乃至山顶都零星布有说不上残破,却十分简陋的小屋。在贝尔加莫山上的时候,朋友说对面一座仙境一般的小山顶上住着一群难民。坐标置换到Carenno的这座小荒山,倒也十分符合。只是即使是这小破屋也都空无一人,莫非连难民也外出过节了?!

无人居住的小屋。“难民”也回家过节了?

无人居住的小屋。“难民”也回家过节了?

山上无人采摘的腐烂果实,像是在述说此地荒凉已久。

山上无人采摘的腐烂果实,像是在述说此地荒凉已久。

2011年的最后一个上午,我就这样在自我的冒险,在专属于我的风景的凝望与对话中度过。我想起独自旅行之初总希望每次出行后都能更好地认识我自己。这个目标终究还是过于ambitious,但我却仍从自己的轻狂被温柔地宽容这件事中获益匪浅。这份宽容最终也让我的心变得日益强大而宽容,宽容到搞不清自己是谁、在干什么也没关系;宽容得乐意去接受和理解各种不同的想法;宽容地对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好的坏的故事,心存感激。

(三)

         下山时差不多是12点。原打算直接回旅店休息,日落时再出门(或索性不出门)。走到一半竟毫不费力地遇到昨晚等得望眼欲穿的公车。确认了公车是到中转站Calolzio Corte之后,我便跳上车,并在半小时后来到了科莫湖的另一侧Lecco。

前一天在从科莫去Lecco的公车上又一次看到了意式玫瑰红色的落日混合阳光的金色洒到近在咫尺的湖面上,加之游科莫的那天早上又是阴天,而湖边因为景观整修还被封了起来不得接近……我对Lecco的印象要好于科莫。所以,下火车后感觉Lecco并没有回报我的好印象,继而有些失望。但其实这只是我自己的任性而与Lecco无关:冷清的街道是因为旧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在合家团聚;而见不到太阳却被大风吹得快掉了帽子,则根本就是我自己从市区走到了工业区走错了方向。事实上,正如之前问路的老太太所言,沿着湖越往右(市中心)走,风景便越漂亮。

就这样惬意地再湖边走走停停,凝望远处瑞士的雪山与近处此生见过的最深的湖水(它竟然一点不失清澈!),终于“收集”到了又一出美丽的日落。差不多要和Lecco挥手作别,以为这一天会以独处告终,在落日余晖即将躲藏到山后的那一刻,宣宇和她的女儿Lucia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因为她们,我有了一个彻底不曾想象的新年。

宣宇是台湾嘉义人,多年前嫁了一个意大利人而定居在此。她说她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夕阳觉得很特别,又觉得我长得有点像台湾人(党我对不起你T.T),于是和我聊了起来。而我呢,则是觉得所有能关注我看夕阳的人都很特别(比如大吉岭的微笑)。在异乡相互遇见,我们已经觉得是缘分,而她家就在我中转的Calolzio Corte!一连串的不可思议后,她邀请我去她家和他们及邻居共进新年晚餐。

问起宣宇在意大利当主妇的感受,她一个劲儿地抱怨辛苦:意大利的孩子(她女儿)是家里不折不扣的破坏大王和“呜呜祖拉”,而“有其女必有其父”,老公的“破坏力”一点不亚于女儿——难得下厨做新年餐,却不知道柴米油盐放在何方,把厨房捣腾得一片狼藉。找不到土豆还会指挥她去邻居家借……

奇怪的是,我可以记得宣宇向我抱怨的每一个细节,却实在记不得她抱怨时有过任何沮丧崩溃。相反,留在我脑海中的只有从容,甚至还带有几分骄傲。宣宇无疑是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传统中国女性。家庭之于她,或许一开始是种负担,但娴熟的从容却在无形中把负担变成了生活的智慧,让我在羡慕之余不禁也心生几分不安:这种“回归家庭”的从容,对于二十几岁仍在“拥抱世界”的我而言,怕是得假以时日才得领悟。就好像她的老乡刘若英唱的,“她的温柔,不是哪个青春小妞随便学得走……”。

尽管让一上路就没心没肺的我对如何承接未来有了些许不安,我还是很感激旧年最后一天里的这次邂逅。因为同看夕阳而相识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在之后的聊天中发现彼此的共同爱好,剩下的更是只有惊叹。除了为生活琐事皱眉,一年中也必不可少这样的时节:组织远在台湾的家人朋友出门远行;带女儿一起回台湾感受娘家温暖的庇护(所以Lucia的台湾腔普通话说的比意大利语要遛);以包容的心态结识路上的背包客……异国他乡的美丽风景,亲朋好友的满意笑容,天涯若比邻的相见恨晚,便成了心头另一种绚烂的珍藏。在宣宇的身上,四十几岁的生活智慧从容绽放,但二十几岁的行者无疆同样没有走远。我似乎明白了那分藏在从容背后的骄傲。这样的好状态,我希望四十几岁时的自己也能拥有。

临走前宣宇让我在她的记事本上写留言,我毫不犹豫地将这次邂逅看成2012年提前送给我的礼物。确切地说,这是旅行所能赐予我的,甚或有些超出期待的,最好的礼物。

(四)

威尼斯的一张面具。因为旅行中的各种精彩,我愿在结束的时候奖励自己一个灿烂的微笑。

威尼斯的一张面具。因为旅行中的各种精彩,我愿在结束的时候奖励自己一个灿烂的微笑。

很多人听说我是一个人旅行,多半会觉得这个女生应该很勇敢才是。只有我自己清楚自己是个多么缺乏安全感的人。唯因缺乏安全感,才会忍不住要一遍又一遍地验证自己的极限之宽广;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世界果真待我不薄。

好在每次都能幸运地得到温暖而肯定的答案,像一串烟花照亮旅途中的每一段精彩,并在之后很长的一段烟花间隙也能让我心安。

这便是我的,旅行的意义。

Advertisements

One response »

  1. Pingback: 以色列,想说爱你不容易(二) | Bria Yifei Yan

Shout Your Feedback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