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错乌龙——听张悬《关于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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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是再平凡不过的江南女子。但在她的心里,却长久地住着一个从不停止凌乱狂舞的女巫,从不停止纵情飞翔的精灵,或者从不停止肆意爆发的小宇宙……well, whatever you name it;

最近她总在这个城市最繁忙的时刻匆匆穿梭于它的街头,耳边则是一些和她一般倔强、自我、不受羁绊的音符,与这城市的车水马龙摩擦出奇妙的交响;

某一天的某一个瞬间,当她略带机械和疲惫地重复这个惯常的动作,耳边响起的是这么一段寂寞、惆怅、无奈却又故作镇定的吟唱:

我拥有的都是真心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后来她才知道歌词应该是“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然而,就她那样天马行空的思维火花和任性自我的情感意识,加之这城市里车水马龙本身的嘈杂,或偶然或刻意地听错这句子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她只是对由此乌龙而产生的庸人自扰有点不好意思而已。可是,谁又能否认,这世上许多事许多人,许多意外的美丽,在最初的最初,不皆因一个错误而起……

 

(二)

某天。某瞬间。某疑似“我拥有的都是真心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的吟唱。

这句子宛若武侠中功高盖世的点穴之法,一下子击中她最柔软的穴位。她机械般的脚步放慢了步调,她的心更是被这功力点得动弹不得。眼前的画面仿佛也从上一秒的五彩缤纷褪成一抹萧瑟的、复古的枯黄。什么高楼大厦、人潮汹涌全都向后褪去,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只剩下一颗心形的山。那就是她自己的心。她正站在那颗心上,却眼睁睁地看着它裂成碎片,一片一片向下坠落,看着枯黄背景下整座山头的慢镜头崩塌。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句歌词时,最真实的感受。

 

(三)

慢慢地回过神后,她试图寻找这段吟唱轻易将她击中的些许解释。

在她模糊的印象中,她猜测那个歌者应当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她应该和她一样,只是百分之百地听从自己的感觉,而不会太在意对方如何回应。甚至于她们都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爱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困扰——或者说并非不在乎,只是要她们改变那种及其自我的爱人的方式实在太难。就好像那部经典的《东京爱情故事》里,赤名莉香向三上诉苦说要是知道怎样爱能让爱的人觉得舒服就好了。在三上听来,这是赤名莉香一如既往看开一切、云淡风轻的口气;只有莉香自己明白,这口气背后藏着几分无奈何心酸。

这般爱得太用力的女子注定受到更多伤害。但同样是这样一群容易受伤的女子,对爱与幸福的期待却丝毫不曾被受过的伤害吓退半分。确认了下一段爱的旅程便马上奋不顾身地给出自己的所有。就这样,循环或者轮回似的,用自己的真心去交换人生,到头来玉石俱焚;真心给一次疼一次,人生失一分少一分。在这无法挽回又不可逆转的进程里,如歌者一般的女子,似乎也只有用句中的那个“啊”字诉尽所有的嗟叹、眷恋与哀愁。

这似乎解释了她从歌中听出的苍凉与落寞,却无法解释歌者的故作镇定。事实上,当她反复听着这歌哼着这歌词,她越发觉得那苍凉、落寞反倒成了种次要的情绪,而那镇定——她甚至都不再认为那是“故作镇定”——却无比强大地支撑着旋律的铺展。彷佛那个悲伤倔强地吟出的“我”所引领的不再是容易受伤的自己的故事。云淡风轻得像是在说朋友的朋友。那些在爱与痛中轮回、越跌越深的伤疤,她非但没有黯然神伤地将之掩藏,反而以一种出奇平静的方式将之示众。

当她无法明白歌者是用怎样的心情,或者说力量,来做到这一点;她于是选择将目光拉回她自己。

 

(四)

她想起了当自己被这玉石俱焚所牵绊,她会选择抛开一切的喧嚣去旅行;或者,仅仅是将全部的自己投身给一本书、一部电影、一段旋律。

说到底,她只是在向时间求助。“时间”的魔力日渐给了她一种愚蠢的乌托邦似的依赖感。它冲淡一切也稀释一切,让黯淡无光的心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直到其他的煎熬统统褪却,只剩一小块不很张扬却让人无从忽略的顽固的痛。所不同的是这时的她不再会歇斯底里地反抗,也不再自欺欺人地否认:她会大方地直视并承认它的存在,承认它就好像它已然是相知已久的故友。在她的勇敢和坦诚面前,那块痛的锋芒,反倒变得柔和很多。

就好像是把眼泪种在心上,由时间浇灌而成一朵勇敢的花。

等这样的花在心头越开越多,她慢慢地开始觉得,在这真心给一次疼一次、人生失一份少一分的情感游戏里,她并非输得一无所有。这些花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她还拥有回忆。那个曾经爱过的人虽已渐行渐远,但那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那份爱着的心情与不顾一切的勇敢不会消逝;它们不仅不会消逝,还成为她回忆中最闪亮的注脚。

更重要的是,依着这些回忆与注脚,她将重新拼凑起自己的人生,一段棱角分明的精彩人生。她将明白,以自己为标尺衡量出的人生多具有绵延的连续性,因而回溯时也就只能望见冗长单调的黏连一片;相反,只有在置换了坐标,以他人为尺码,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如果说每一个爱过的人都代表一种不同的颜色,那么回溯起自己的人生,她看到的将是一条斑斓的彩虹。

她终将明白那些失去的人生终究只是告别了物质世界而已;在这以外的另一个世界里,它宛若花开荼靡,经久绽放。

一切都只因曾经将拥有的真心义无反顾地交付与你,如今才得漂亮又精确地掂出自己人生的厚重与宽广。

 

(五)

她终于领悟出歌词里的所有秘密。这样一句浅浅的吟唱,惆怅也好淡定也好,唯一不存在的就是后悔。无论什么时候,她听出那歌者都将和她一样,绝不会后悔因为拥有真心而失去人生;无论什么时候,她将和她一样在每一段爱当中,义无反顾收获成长。

 

(六)

后来的后来,也是瞬间的巧合,她终于听明白并且确认,原来人家唱的是: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哦。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点点头,整颗心不知怎的更宽慰了。这样的意境,似乎正暗合了她之前歪打正着的天马行空。这也恰是她一直想要追寻和保持的淡然。

至于那个已经维持了好多天的美丽的错误,在不好意思之余,她似乎还挺享受那有点儿纠结的庸人自扰的过程。淡定之外,她知道自己仍将是原来那个敢爱敢恨又极端自我的女子,在这个情感游戏里继续执著地等待下一个路口的那位,值得她付出所拥有的“真心”、失去自己的人生的,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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